三、纯陀经义注
- 第三经里的摩揭陀国，是指有这个名字的地区。
那罗聚落，是指离王舍城不远、属于长老（舍利弗）自己家族所有的、有这个名字的村子。
沙弥纯陀，是说这位长老是法将（舍利弗）的弟弟；比丘们在他还没有受具足戒的时候称他为“沙弥纯陀”，到他成为长老以后也照旧这样称呼他。
因此才说“沙弥纯陀”。
是侍者，是说他做侍奉的事：供给洗脸水和牙木，打扫院落、给长老按摩背部、替他拿钵和衣。
般涅槃，是说他以无余涅槃界般涅槃了。
是在什么时候呢？
在世尊般涅槃的那一年。
关于这件事，按先后次序的叙述是这样的——据说世尊度过雨安居以后，从竹林村（Veḷuvagāmaka）出发，想着“我要到舍卫城去”，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一路走到舍卫城，进入了祇园。
法将做完对世尊应做的侍奉，就回到自己白天的住处。在那里，弟子们对他做完应做的侍奉、退去以后，他打扫了白天的住处，铺开一块皮垫，洗了脚，结跏趺坐，进入了果定。
然后，他按预定的时限从那个定中出来，心里生起了这样的思索：“是诸佛先般涅槃，还是上首弟子先般涅槃呢？”接着他知道“是上首弟子先般涅槃”，就观察自己的寿行。
他知道“我的寿行只能再延续七天了”，就想：“我要在哪里般涅槃呢？”
接着他一再地想：“罗睺罗在三十三天般涅槃了，阿若憍陈如长老在六牙湖般涅槃了，我要在哪里般涅槃呢？”想着想着，他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——
“我的母亲虽然是七位阿罗汉的母亲，却对佛、法、僧没有信心。她究竟有没有依凭（upanissaya）呢？”
他看到她有证得入流道（sotāpattimagga）的依凭，就观察“听谁说法才能现观真理呢”，于是明白：“只有听我说法才行，听别人的不行。
可是如果我对这件事不上心，就会有人这样说我——
‘舍利弗长老连其余的人都能成为依靠。
确实如此：在他宣说《等心经》（增支部 2.33-37）的那一天，有十万俱胝（koṭi）天神证得了阿罗汉果，通达前三道的天神更是数不过来；在别的场合也见到许多次现观；仅仅因为对这位长老生起清净的信心而生到天界的，就有八万家。可是现在，他连自己母亲的那一点邪见都没有办法除去。’
所以我要让母亲脱离邪见，就在自己出生的那间屋子里般涅槃。”他这样决定以后，想着“我今天就要请世尊许可，然后出发”，于是叫来纯陀长老，对他说——
“纯陀贤友，你去通知我们这五百位比丘众。
‘贤友们，请拿上钵和衣，法将要到那罗聚落去。’”
长老就照这样做了。
比丘们收拾好坐卧处（senāsana），拿着钵和衣来到长老那里。
长老收拾好坐卧处，打扫了白天的住处，站在门口看着那里，心里想：“现在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它了，以后不会再回来了。”然后在五百位比丘围绕下，他走到世尊面前，礼敬世尊，对世尊这样说：“大德世尊，请您许可我；善逝，请您许可。
我般涅槃的时候到了，我已经舍弃了寿行。”
可是诸佛这两句话都不说：因为如果说“你般涅槃吧”，持邪见的人就会指责说他们在赞美死亡；如果说“你不要般涅槃”，又会指责说他们在称赞轮回的好处。
因此世尊对他——
先说了“舍利弗，你要在哪里般涅槃呢”——
等他回答“大德，在摩揭陀国的那罗聚落有我出生的那间屋子，我要在那里般涅槃”以后——
世尊就说：“舍利弗，你认为现在是时候，那就去吧。不过，你那些兄长和弟弟以后再想见到像你这样的比丘就很难了，你给他们说法吧。”
长老——
长老知道“导师是希望我先示现神变，然后再说法”，就向世尊礼敬，腾空升到一棵棕榈树那么高，下来后礼敬十力者的双足；再升到两棵棕榈树那么高，下来后礼敬十力者的双足；照这个方式逐次上升，直到七棵棕榈树那么高，一边示现数百种神变，一边开始讲说法要。
他有时现出身形说法，有时隐去身形说法。
他有时只用上半身、有时只用下半身说法，身体有时看不见、有时看得见；有时现出月亮的样子，有时现出太阳的样子，有时现出山的样子，有时现出大海的样子；有时成为转轮王，有时成为毗沙门大王，有时成为帝释天王，有时成为大梵天——他这样一边示现数百种神变，一边讲说法要。
全城的人都聚集过来了。
长老下来，礼敬十力者的双足，就站在那里。
这时导师对他说——
“舍利弗，这一段法的讲说叫什么名字呢？”
他回答说：“大德，叫作狮子游戏。”
“确实如此，舍利弗，这是狮子游戏；确实如此，舍利弗，这是狮子游戏。”
长老伸出像涂了红漆（alattaka，紫胶）一样的双手，握住导师那像金色的龟一样的双足的脚踝处，说道——
“大德，为了能礼敬这双足，我在一阿僧祇又十万劫的时间里圆满了各种波罗蜜，我这个心愿到今天圆满实现了。从今以后，不会再有因为受生而在同一个地方相聚会面的事了，这份亲近到此断绝了。我要进入那座已经有数十万位佛进去过的、不老不死、安稳、快乐、清凉、无所畏惧的涅槃城。如果我有什么身体上或言语上的举动让您不满意，请您原谅；我该走的时候到了。”
“舍利弗，我原谅你。不过你并没有什么身体上或言语上的举动是我不满意的。舍利弗，你现在觉得时候到了，就去吧。”
就这样，世尊准许之后，尊者舍利弗礼敬了导师的双足，刚一站起来，虽然一向承载着须弥山、轮围山、雪山等周边群山，
大地却像在说“今天我再也承载不住这一大堆功德了”一样，一下子轰然作响，一直震动到水际为止；空中天鼓爆响，大片云层涌起，降下了莲花般的大雨。
导师——
导师想着“我要为法之将军送行”，就从法座上起身，朝着香室走去，站在宝石平台上。
长老向右绕行三圈，在四个方位上礼敬，然后说道——
“世尊，从现在算起一阿僧祇又十万劫以前，我曾伏卧在阿诺摩达西（Anomadassī）正等正觉者的足下，祈愿能见到您；我这个祈愿已经成就了，我见到了您。那一次是初见，这一次是最后一见。
以后再也没有见到您的机会了。”说完，他举起十指甲并合、光彩交映的合掌，一直面向着世尊倒退着走，走到视线所及的尽头，再一次礼敬，然后离去了。
大地再一次承载不住，一直震动到水际为止。
世尊对围绕在身边站着的众比丘说——
“比丘们，去送你们的长兄吧。”
就在那一刻，四众全都把正等正觉者一个人留在祇园里，一个不剩地都出去了。
舍卫城里的居民也是这样——
他们听说舍利弗长老向正等正觉者告假，想要般涅槃，已经出城去了，就说“我们去看看他”，把各处城门都挤得没有空隙，涌出城来，手里拿着香、花环等东西，披散着头发，
一边问着“我们现在怎么办呢？大智慧者坐在哪里？法之将军坐在哪里？”——
一边这样悲叹着：“我们要到谁那里去呢？长老把导师交在谁的手里就走了呢？”一边哭着，跟在长老后面走。
长老因为安住在大智慧中——
他教导大众说：“谁都免不了要走这条路”，然后——
他说：“贤友们，你们也留下吧，不要疏忽了对十力者（dasabala）的侍奉”，把比丘僧团也劝回去了，只带着自己的随众离开。
还有那些人——
他们哭泣着说：“以前尊者外出游方，去了还会回来，这一次去了，再也不会回来了”，仍旧一路跟着他。
对那些人，他也——
他说：“贤友们，你们要保持不放逸，一切行（saṅkhāra）本来就是这样”，把他们劝了回去。
后来，尊者舍利弗每一处都只住一夜，在路上用七天的时间摄受众人，傍晚到达那罗聚落，站在村口的尼拘律树下。
那时，长老的外甥名叫优波离婆多，正要出村去，看见长老，就走过去礼拜，然后站在一旁。
长老对他说——
“你家里外祖母在吗？”
“在的，大德。”
“你去告诉她，我们到这里来了。
如果她问‘为什么来的’，就说——
‘听说他今天要在村子里住一天，请把他出生的那间屋子收拾好，还要为五百位比丘准备住处。’”
他去了以后，说——
“外祖母，我的舅舅来了。”
“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村口。”
“只有他一个人，还是有别人一起？”
“还有五百位比丘。”
“他为什么来的？”
他就把那件事告诉了她。
那位婆罗门女（brāhmaṇī，长老的母亲）——
她心里想：“他为什么要人收拾这么多人的住处呢？是年轻时出了家，年老了想回来做在家人吧。”于是让人收拾好他出生的那间屋子，又造好五百位比丘的住处，点起火把，派人送去给长老。
长老和比丘们一起上了楼，进入自己出生的那间屋子坐下，坐下以后就说：“你们回自己的住处去吧”，遣散了比丘们。
他们刚走，长老就生起了剧烈的病，患了血痢（lohitapakkhandikā），临终的剧苦不断袭来。
一个盆子送进去，一个盆子拿出来。
那位婆罗门女——
她说：“我儿子落到这般境况，我实在不乐见”，就靠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的门站着。
四大天王察看“法将（dhammasenāpati）住在哪里呢”，看到他正躺在那罗聚落他出生的那间屋子里的般涅槃床上，就说：“我们去作最后一次瞻仰吧”，于是前来礼拜，站在一旁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“我们是大天王，大德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来的？”
“我们想来做看护的人。”
他遣散他们说：“算了，已经有看护的人了，你们回去吧。”
他们走了以后，天帝释也照同样的方式前来。
他走了以后，几位大梵天也来了。
长老也同样把他们遣散了。
那位婆罗门女看见天神们来了又走，心里想：“这些来礼拜我儿子然后离去的，究竟是谁呢？”就走到长老的房门口，问道：“孩子纯陀，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他把那件事说了，然后说：“大德，大优婆夷来了。”
长老问道：“你怎么这个时候来？”
她说：“孩子，我是为了见你才来的”，接着问道：“孩子，最先来的是谁？”
“优婆夷，是四大天王。”
“孩子，你比四大天王还要尊贵吗？”
“优婆夷，他们就像寺院的园丁一样。从我们的导师入胎受生的时候起，他们就手持利剑守护着他。”
“孩子，他们走了以后，来的是谁？”
“是天帝释。”
“孩子，你比天帝释还要尊贵吗？”
“优婆夷，他就像替人拿行李的沙弥一样。我们的导师从三十三天下来的时候，他拿着钵和衣跟着下来。”
“孩子，他走了以后，来的那位仿佛通体发光的，是谁？”
“优婆夷，这位就是你奉为尊神、奉为导师的大梵天。”
“孩子，你比我奉为尊神的大梵天还要尊贵吗？”
“是的，优婆夷。据说在我们导师出生的那一天，就是这四位大梵天用金网把大士（mahāpurisa）接住的。”
这时，婆罗门女心里想——
“我儿子的威力就已经这样了，那么我儿子的老师、也就是世尊的威力又会是什么样呢？”她正这样想着，忽然生起了五种喜悦（pañcavaṇṇā pīti），遍满了全身。
长老想——
“我母亲生起了喜悦和愉快，现在正是说法的时候。”这样想过以后，就说：“大优婆夷，你在想什么呢？”
她说：“孩子，我儿子的功德就已经这样了，那么他的老师的功德又会是什么样呢？我想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“大优婆夷，在我老师出生的那一刻、在他大出离的时候、在他成就正觉的时候，以及在他转动法轮的时候，一万个世界（dasasahassī lokadhātu）都震动了。
在戒、定、慧、解脱、解脱知见上，没有人能与他相等。”他详细解说了“他是这样的世尊……”这一段，讲说了与佛的功德相关的法。
婆罗门女在亲爱的儿子说法结束时安住于入流果（sotāpattiphala），就对儿子说——
“孩子优波提舍，你为什么这样做呢？这样的不死之法（amata），这么长的时间里你竟然不给我。”
长老想——
“我已经把养育我的费用还给我母亲、婆罗门女鲁帕舍利（Rūpasārī）了，这样就够了。”这样想过以后——
他说：“大优婆夷，你去吧。”打发婆罗门女离开以后——
他问道：“纯陀，现在什么时候了？”
“大德，正是天快亮的时候。”
“去把比丘僧团召集起来。”
“大德，比丘僧团已经集合了。”
“纯陀，把我扶起来坐好。”于是纯陀就把他扶起来，让他坐好。
长老对比丘们说——
“贤友们，四十四年来你们和我一同行脚，我在身体上或言语上如果有什么让你们不满意的地方，贤友们，请你们原谅。”
“大德，这么长的时间里，我们像影子一样不离开您而随行，实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；倒是请您原谅我们。”
于是长老把大衣拉拢，盖住脸，像老师那样向右侧卧下，顺着次序又逆着次序进入九种次第等至（anupubbasamāpatti），然后又从初禅开始，一直进入到第四禅。
从第四禅出来以后，紧接着就使大地发出轰响，以无余涅槃界般涅槃了。
优婆夷想——
“我儿子怎么了，一句话也不说呢？”她起身抚摸他的脚背，知道他已经般涅槃，就大声哭喊，扑倒在他的脚上——
“孩子，我们以前不知道你的功德，如今再也不能以你为首，请几百位、几千位、几十万位比丘在这座宅子里坐下来供养饮食了，再也不能用衣供养他们了，再也不能建造一百座、一千座寺院了。”她就这样哀哭，直到天亮。
天刚亮，她就叫人去请金匠来，让人打开藏金的库房，用大秤称量一个个金瓶——
一边吩咐说：“做五百座尖顶屋和五百座供台。”一边把金子交付给他们。
天帝释也召来毗首羯磨（Vissakamma）天子，
对他说：“孩子，法将（dhammasenāpati）已经般涅槃了，你去化现五百座尖顶屋和五百座供台。”
这样，优婆夷造的和毗首羯磨化现的合起来，一共有两千座。
然后城里的人们在城中建造了一座用坚木建成的大棚屋，在棚屋中央安置那座大尖顶屋，其余的作为环绕的随从安置在四周，开始举行供养的庆典。
天众中间夹着人，人群中间夹着天。
有一位名叫勒婆帝的女子，是长老的护持者——
她想：“我要供养长老。”于是让人做了三瓮金花。
帝释天王也想：“我要供养长老。”于是由两千五百万舞乐天众围绕着下降而来。
众人说：“帝释下来了！”便向后退开。
在那里，这位女居士也跟着往后退，可是所捧的东西沉重，没法退到一旁去，就倒在人群中间。
众人没有看见她，就踩过她走了。
她就在那里死去，往生到三十三天的一座金宫里。
她一出生，身体就像一段宝石般的树干那样，有三伽浮他（gāvuta，约四分之一由旬）那么高，身上的装饰多得能装满六十辆车，有一千位天女围绕着。
接着，在她面前放好了一面天上的全身镜。
她看见自己的这份殊胜荣华，便想——
“这份荣华真是盛大，我到底造了什么业呢？”她这样思索，就看见了——
“我曾在舍利弗长老般涅槃的地方，用三瓮金花作了供养，众人踩过我走了，我就在那里死去，往生到这里。现在我要把依靠长老所得的福业果报讲给众人听。”于是她连宫殿一起下降而来。
众人从远处就看见了，
说：“怎么，是有两个太阳升起来了吗？”
他们仔细看时——
就说：“宫殿近了，就看得出尖顶楼阁的形状，这不是太阳，这是一座宫殿。”
那座宫殿也就在这时来到，停在空中，正好在长老的柴堆上方。
那位天女把宫殿留在空中，自己下到地上。
众人——
“圣女，您是谁？”
——这样问她。
她说：“你们不认识我吗？我名叫勒婆帝。我用三瓮金花供养了长老，被众人踩踏而死，往生到三十三天。你们看看我这份殊胜荣华。你们现在也要行布施、造福业。”她这样称赞善行，然后右绕长老的柴堆，礼敬之后，就回到自己的天界住处去了。
众人也举行了七天的庆祭，用各种香料堆成柴堆，柴堆有九十九肘高。
他们把长老的遗体放到柴堆上，用香根草（usīra）束点火。
在火化的地方，整夜都在进行闻法。
阿那律长老用各种香水浇熄了舍利弗长老的柴堆。
纯陀长老把舍利放进滤水布里，
想：“现在我不能再留在这里，我要把我的长兄、法将舍利弗长老般涅槃的事禀告正等正觉者。”于是拿着包舍利的滤水布，以及长老的钵和衣，前往舍卫城。
而且他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住两夜，处处都只住一夜，就这样到了舍卫城。
为了说明这件事，才说了于是，沙弥纯陀等这段话。
其中，来到尊者阿难的意思是：他到自己的戒师、法藏保管者尊者阿难那里去。
那么，他为什么不直接到导师那里去，却先到长老那里去呢？
是出于对导师和对长老的敬重。
据说，他在祇树大寺的水池里洗了澡，上岸以后穿好下衣、披好上衣，心里这样想——
“诸佛就像巨大的石制华盖那样沉重难当，又像张开颈盖的蛇、狮子、老虎、发狂的良种大象等一样难以接近，我不能直接到导师那里去讲这件事。那么该到谁那里去呢？”
接着他想道——
“我的戒师是法藏保管者，又是我长兄长老最好的同伴，我到他那里去，带他一同去向导师禀告。”他就是这样出于对导师和对长老的敬重而前去的。
这是他的钵和衣，意思是他一件一件地指明说：“这是他日常使用的钵，这是包舍利的滤水布。”
不过在圣典的文句里只说了“这是他的钵和衣”这么多。
话头就是谈话的本钱。
因为“本钱”正是所谓的pābhata。
正如所说——
“有智慧、有见识的人，即使凭着很少的本钱，
也能把自己扶立起来，就像吹旺微小的火苗一样。”（《本生》1.1.4）
去见世尊，意思是为了见世尊。
那么，难道阿难以前没有见过世尊吗？
并不是以前没有见过。
这位尊者（阿难）白天九次、夜里九次，一天总共十八次，只为侍奉而到世尊那里去。
不过，即使他一天想去一百次、一千次，也不会没有理由就去，总是带着一个提问的由头才去。
他那天想借这个话头去，所以这样说。
这是他的钵和衣——长老（阿难）也同样，
说“这是他的钵和衣，这是盛舍利的滤水囊”，一一分别指出来告诉世尊。
导师伸出手，拿起那个盛舍利的滤水囊，放在手掌上，对比丘们说——
“比丘们，前些天显现了几百种神变、然后请求许可般涅槃的那位比丘，如今留下的只是这些像螺贝颜色一样的舍利了。比丘们，这位比丘是在一阿僧祇又十万劫中圆满了波罗蜜的人；这位比丘是我所转动的法轮的随转者；这位比丘获得了仅次于我的第二座位；这位比丘使声闻弟子的集会得以完备；比丘们，除了我以外，这位比丘在一万个世界当中智慧无人能比；这位比丘有大智慧；这位比丘有广大的智慧、欢喜运用的智慧、迅疾的智慧、锐利的智慧、能洞穿的智慧；这位比丘少欲；这位比丘知足、远离、不与人杂处、精勤、能劝诫他人、谴责恶行；这位比丘在五百世中都舍弃了已经得到的大富贵而出家；这位比丘在我的教法中忍耐如大地；这位比丘像被截去了角的公牛；这位比丘心谦下，就像旃陀罗（caṇḍāla，当时被视为最低贱的种姓）的孩子一样。
比丘们，你们看这位有大智慧者的舍利；比丘们，你们看这位有广大的智慧、欢喜运用的智慧、迅疾的智慧、锐利的智慧、能洞穿的智慧，少欲、知足、远离、不与人杂处、精勤、能劝诫他人者的舍利；比丘们，你们看这位谴责恶行者的舍利。”
“他在五百世中都出家修行，
舍弃了那些令人心悦的欲乐；
他离贪，诸根安定——
你们礼敬这位已经般涅槃的舍利弗吧。
“他以忍耐为力，像大地一样不动怒，
也不随着自己的心念摆布而行；
他体恤众生，有悲悯心，内心寂静，
你们礼敬这位已经般涅槃的舍利弗吧。
“就像旃陀罗的孩子进到城里，
他心谦下，手里提着篮子行走；
舍利弗也是这样安住的，
你们礼敬已经般涅槃的舍利弗吧。
“就像一头断了角的公牛，
在城边的林中行走而不伤害任何众生；
舍利弗也是这样安住的，
你们礼敬已经般涅槃的舍利弗吧。”
世尊就这样用五百首偈颂称赞了长老的功德。
世尊越是称赞长老的功德，阿难长老就越是无法自持，像一只落进猫口的鸡那样颤抖起来。
因此他说了而且，大德，……身体就像僵住了一样，全部内容都应当详细展开来说。
这里，就像僵住了一样等词语的意思前面已经解释过了。
不过这里所说的教法，指的是平日所诵习的经文和向师长请教的问答。
因为对他来说，这类教法还没有学到的，心里无法去学；已经学到的，心里也无法去背诵温习。
于是导师睁开那双由五种净色（pasāda）而显得明净的眼睛看着长老，心想“我要安慰他”，就这样安慰他而说了阿难，难道舍利弗等等这些话。
这里，戒蕴指的是世间的戒和出世间的戒。
定蕴和慧蕴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而解脱蕴只是出世间的。
解脱知见蕴是省察智，它只是世间的。
教导者就是给予教导的人。
他遇到事情能从各方面深入探究，意思是对于所遇到的种种事情，他习惯以各种方式深入探究。
能让人明白，是说讲法的时候能让人明白义理和道理。
能开示，是说他能按蕴、界、处的分类，把各种各样的法一一指示出来。
能劝导，是说他用“你们要受持这个、受持那个”这样的话使人受持。
能鼓舞，就是使人振奋努力。
能使人欢喜，是说他用人们已经获得的功德使他们欢喜、使他们光彩焕发。
说法从不厌倦，是说他开始说法以后，从不出现“我头痛”或者“我心口痛、肚子痛、背痛”这样退缩的样子，而是毫不倦怠、十分娴熟，哪怕只有一个人、两个人听，也照样以狮子般的气势一往直前地讲下去。
是同梵行者的扶助者这句话的意思，在《犍度》（Khandhaka）部分里已经详细解说过了。
法的滋味、法的受用，这两个词说的都是对法的享用。
他以法给予的摄受，就是用法来摄受。
导师心想“这位比丘太过疲惫了”，为了再一次安慰他，就说了阿难，我不是早就等等这些话。
这里，可爱可意的人，是说对于父母、兄弟、姐妹等人，由出生而有各别，由死亡而有别离，由投生到另一处而有变异。
因此，阿难，这在这里哪里办得到呢，其中因此（taṃ）在这里相当于“所以”（tasmā）。
因为一切可爱可意的人都是各别的，所以即使圆满了十波罗蜜（pāramī），即使证得了正觉，即使转动了法轮，即使示现了双神变，即使从天界下降人间，凡是生起的、存在的、造作的、必将坏灭的东西，哪怕是如来的身体，要它不坏灭，这也是不可能的；就算哭泣、就算悲号，也得不到这个结果。
那根主干却折断了，就是它会断裂的意思。
同样，这里的意思是：比丘僧团就像一棵高达一百由旬的大阎浮树，而法将（dhammasenāpati）舍利弗就像那棵树朝南伸出的、长五十由旬的粗大枝干。
那根粗大的枝干折断以后，再没有另一根能从那时起渐渐长大、用花果等把那个位置填满；同样，长老般涅槃以后，也再没有另一位像舍利弗那样、能达到十六种智的顶点、能坐在世尊右边座位上的比丘了。
应当知道：那根枝干折断以后，比丘僧团就像那棵树一样，只剩下了光秃的树身。
所以，就是因为一切造作的东西都必将坏灭，要它不坏灭是做不到的，所以才这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