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睺罗事的解说
- 动身向迦毗罗卫游行:这句话的前后经过是这样的。
据说,净饭大王从菩萨出家那天起,就一直留心打听消息,想知道:“我的儿子说‘我要成佛’而离家了,他究竟成佛了没有?”
他陆续听到了世尊的精进苦行、证得正觉、转法轮等事,又听说“现在我的儿子依止王舍城居住”,就吩咐一位大臣说:
“孩子,我已经老了,年纪很大了,希望你能让我在活着的时候见到儿子。”
大臣答应说“好的”,就带着一千名随从前往王舍城,礼拜世尊的双足后坐下。
世尊为他说法,他生起净信,请求出家和受具足戒。
于是世尊以“善来比丘”的方式为他授了具足戒;他和随从们都证得了阿罗汉果,就留在那里,享受果定(phalasamāpatti)的安乐。
国王用同样的办法又派出了另外八位使者,他们也都和随从一起,同样证得了阿罗汉果,留在了那里。
连一个向国王报告消息、说明“他们因为某某原因没有回来”的人都没有。
于是,国王想派遣与菩萨同一天出生的大臣迦留陀夷(Kāḷudāyī),就像先前那样向他提出请求;他说:“如果我能够出家,我就让您见到儿子。”
国王说“即使出了家,也要让我见到儿子”,就派他去了;
他也带着一千名随从前去,同样和随从们一起证得了阿罗汉果。
有一天,各种庄稼都已收割完毕,各地民众都放下了农活,陆地和水中的花都开了,道路也适合行走,他礼拜世尊之后,用约六十首偈颂赞叹出行的好处。
世尊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大德,您的父亲净饭大王派我来,说:‘我已经年老了,让我在活着的时候见到儿子。’大德,愿世尊关照亲族,现在正是动身游行的时候。”
“那么,你去告诉僧团,比丘们要做好出行前应尽的事。”
长老说:“好的,大德。”就照办了。
世尊由来自鸯伽和摩揭陀的善家子一万人、来自迦毗罗卫的一万人,总共两万位漏尽者(khīṇāsava)围绕着,从王舍城出发,心想:“从王舍城到迦毗罗卫有六十由旬,每天走一由旬,两个月就能到达。”于是不急不忙地动身游行。
所以说:
“动身向迦毗罗卫游行。”
世尊这样动身之后,优陀夷(迦留陀夷)长老从出发那天起,每天都在净饭大王的宫中吃饭。
国王供养长老吃完饭后,用香粉把钵擦净,盛满上等的饭食,说“请交给世尊”,放到长老手中。
长老也照着做了。
就这样,世尊在途中吃的都是国王供养的食物。
长老每天吃完饭后,都告诉国王:“今天世尊走到了这么远的地方。”他又用与佛陀功德有关的话,使释迦族人对世尊生起了信心。
正因为如此,世尊把他立为第一,说:“比丘们,在我的比丘弟子中,使家庭生起净信的第一人,就是迦留陀夷。”
世尊到来时,释迦族人也心想“我们要见我们亲族中最尊贵的人”,就聚集起来。他们考虑世尊的住处,认为释迦族人尼拘律的园林很宜人,就让人在那里做好各种清理布置。然后他们手持香、花等前去迎接:首先派出打扮得十分华丽的年幼的城中男孩和女孩,接着派出王子和公主,他们自己紧随其后亲自前往,用香、花、粉末等供养世尊,迎请世尊来到了尼拘律园。
世尊在两万位漏尽者的围绕下,坐在那里为他铺设好的殊胜佛座上。
释迦族人天生傲慢,固执自大。他们心想:“悉达多王子比我们年轻,是我们的弟弟、外甥、儿子、孙子。”于是对年幼的王子们说:
“你们去礼拜吧,我们坐在你们后面。”
他们这样坐下之后,世尊观察他们的心意,心想:“亲族们不礼拜我,那么,我要让他们礼拜。”于是进入作为神通基础的第四禅,出定之后,凭神通升到空中,好像把脚上的尘土撒在他们头上一样,展现了一场神变,就像在犍陀庵婆树下展现的双神变(yamakapāṭihāriya)一样。
国王看到这一奇迹,说:
“世尊,在为您举行庆典的那一天,人们把您抱来礼拜婆罗门,我看到您的双脚转过去,立在婆罗门的头顶上,也就礼拜了您,这是我第一次礼拜。
在春耕节那天,您躺在阎浮树荫下华丽的床上,我看到阎浮树的树影没有移动,也就礼拜了您的双脚,这是我第二次礼拜。
现在我看到这从未见过的神变,也礼拜您的双脚,这是我第三次礼拜。”
净饭大王礼拜世尊之后,没有一个释迦族人还能不礼拜,所有人都礼拜了。
就这样,世尊让亲族们礼拜之后,从空中下来,坐在已经铺设好的座位上。
世尊坐下之后,亲族的集会盛大到了极点,所有人都专心一意地聚在一起。
于是,大云降下了莲叶雨(pokkharavassa),铜红色的雨水哗哗地向下流去。
连一滴雨也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,所有人看到之后都感到惊奇,觉得不可思议。
世尊说:“不只是现在,过去我的亲族集会上也降下过莲叶雨。”并就这件事讲述了《毗输安呾罗本生》。
大家听完说法后,都起身礼拜,右绕之后离开了。
没有一位国王或王室大臣在离开时说过“明天请接受我们的供养”。
第二天,世尊在两万比丘的围绕下进入迦毗罗卫乞食,没有一个人上前迎接并邀请,也没有人替他接过钵。
世尊站在城门的门槛旁,思量:
“过去的诸佛在自己亲族的城市里究竟是怎样乞食的?是不按次序只去权贵人家,还是挨家挨户依次乞食?”
世尊没有看到任何一位佛不按次序乞食,就想:“现在我也应当遵守这个世系、这个传承;将来我的弟子们也会效法我,圆满乞食的规矩。”于是从位于尽头的那户人家开始,挨家挨户依次乞食。
人们说:“听说尊贵的悉达多王子在乞食!”大批民众打开四层等各种楼阁上的狮子窗,都忙着观看。
罗睺罗的母亲王妃也想:“听说夫君从前就在这座城里乘坐金轿等出行,极具王家的威势,现在却剃除须发,穿着袈裟,手拿陶钵在乞食,这样究竟好不好看呢?”她打开狮子窗向外看,只见世尊身上放射出种种色彩、灿烂夺目的光芒,照亮了城中的街道,以佛陀的光辉显得光彩照人。她就用名为“人狮偈”的八首偈颂,从头顶一直到脚掌赞颂世尊,然后来到国王那里,禀告国王说:“您的儿子正在乞食。”
国王心中震动,一边用手整理衣服,一边急急忙忙地出来,快步赶去,站在世尊面前说:
“大德,您为什么让我们蒙羞?您为什么要乞食?难道您认为这么多比丘得不到饭食吗?”
“大王,这是我们世系的惯例。”
“大德,我们的世系不是摩诃三摩多(Mahāsammata)刹帝利世系吗?这个世系里没有一位刹帝利是靠乞食生活的。”
“大王,这个世系是你的世系,而我们的世系是佛的世系,所有的佛都靠乞食生活。”世尊就这样站在街道中间,
“站着乞食时不要放逸,要好好奉行这法;
奉行法的人睡得安乐,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下一个世界。”
说了这首偈颂。
偈颂说完时,国王证得了须陀洹果。
“要好好奉行这法,不要恶劣地奉行它;
奉行法的人睡得安乐,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下一个世界。”
国王听了这首偈颂后,安住于斯陀含果;听了《护法本生》后,安住于阿那含果;临终时,他就躺在白伞下华丽的床上证得了阿罗汉果。
国王没有必要住到森林里去勤修精进。
国王证得须陀洹果之后,就接过世尊的钵,请世尊和随行的比丘们登上大殿,用精美的硬食和软食供养他们。
饭后,除了罗睺罗的母亲,后宫所有的女眷都前来礼敬世尊。
随从们对她说:“去吧,去礼敬夫君吧。”她却说:“如果我有美德,夫君自己就会来;等他来了,我再礼敬他。”她没有去。
于是世尊让国王拿着钵,和两位上首弟子一起来到公主华丽的寝宫,说:“公主可以随她的心意礼敬,什么都不要对她说。”然后坐在已经铺设好的座位上。
她快步走来,抓住世尊的脚踝,把头在世尊的脚背上反复转动,按自己的心意礼敬。
国王向世尊讲述公主对世尊的爱慕、尊敬等种种美德。
世尊说:“大王,现在她的智慧已经成熟,又有你的保护,公主能保护自己并不稀奇;从前她没有人保护,在山脚下游走,智慧还没有成熟,却也保护了自己。”接着世尊讲了《月紧那罗女本生》。
就在那一天,难陀王子有解发礼、系额带礼、新居礼、婚礼、立伞礼这五大庆典。
世尊让难陀拿着钵,说了祝福的话后,就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。
国中美人(Janapadakalyāṇī)看见王子要走,就说:“夫君,请快点回来。”她伸长脖子望着他。
难陀也不敢对世尊说“请把钵接过去”,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寺院。
尽管难陀并不情愿,世尊还是让他出家了。
世尊就这样在来到迦毗罗卫后的第二天让难陀出了家。
第七天,罗睺罗的母亲把王子打扮好,送到世尊那里,说:
“孩子,你看那位由两万沙门围绕、身体金色、容貌像梵天一样的沙门,他就是你的父亲。他曾经有很多巨大的宝藏,自从他出家离开后,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。你去向他要遗产,就说:‘父亲,我是王子,将来要举起白伞成为转轮王,我需要财富,请把财富给我,因为儿子是父亲财产的主人。’”
罗睺罗王子一来到世尊身边,心中就生起了对父亲的爱,很高兴,说:“沙门,您的影子真舒适。”他站在那里,还说了许多符合自己身份的话。
世尊吃完饭后,说了随喜的话,就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。
王子也紧跟着世尊,说:“沙门,请把遗产给我;沙门,请把遗产给我。”
所以说:
“世尊一路依次游行,到达了迦毗罗卫……沙门,请把遗产给我。”
这时,世尊对尊者舍利弗说:世尊没有让王子回去,随从们也不敢让跟着世尊走的王子回去。
世尊到了园中后想:“他想要父亲的财产,那种财产随着轮回流转,还伴随着苦。我要把在菩提座上得到的七种圣财给他,让他成为出世间遗产的主人。”于是世尊叫了尊者舍利弗。
世尊叫了舍利弗之后,说:
“那么,舍利弗,你就让罗睺罗王子出家吧。”
意思是:因为他在要遗产,所以你要让他出家,好让他得到出世间的遗产。
世尊曾在波罗奈允许通过三归依出家和受具足戒。这两项之中,世尊废止了这种受具足戒的方式,把受具足戒定为重大的事,允许用白四羯磨(ñatticatuttha kamma)受具足戒;而出家既没有被废止,也没有再次得到允许。所以,将来比丘们会产生疑惑:
“这种出家从前和受具足戒一样,那么现在也要像受具足戒那样,只能用羯磨语来进行呢,还是通过三归依来进行?”
世尊知道了这个情况,想再次允许通过三归依出家成为沙弥。法将(dhammasenāpati)舍利弗知道世尊的这个心意,想请世尊再次允许出家,所以说:
“大德,我该怎样让罗睺罗王子出家呢?”
于是,尊者舍利弗让罗睺罗王子出家了:大目犍连长老为王子剃除头发,给他袈裟,并授予三归依。
大迦叶长老担任教诫阿阇梨。
不过,出家和受具足戒都以戒师(upajjhāya)为根本,在这件事上作主的是戒师,而不是阿阇梨(ācariya),所以说:
“于是,尊者舍利弗让罗睺罗王子出家了。”
就这样,净饭听说“王子出家了”,内心受到震动——这里应当把从这时,释迦族人净饭开始的全部内容都说出来。
这里,对靠乞食为生的出家人来说,如果有人不加限定地说“我请求一项恩准”,回答“你请求吧”是不合适的,诸佛也没有这样的惯例,所以才说:“乔答摩,如来们不会不问内容就应允请求。”
大德,我请求的是合乎规矩、没有过失的事:意思是,我请求的是您可以给予、没有过失,而且我接受之后也不会受到智者责备的事。
难陀出家时也是这样;罗睺罗出家时,我更是痛苦到了极点:据说,占相师们在吉祥日预言菩萨将成为转轮王,同样也这样预言了难陀和罗睺罗。
于是,国王满怀热望,心想:“我要看到儿子拥有转轮王的荣耀。”世尊出家时,他的愿望遭到了巨大的挫败。
后来,他又燃起热望,心想:“我要看到难陀拥有转轮王的荣耀。”可是世尊也让难陀出家了。
他忍受了这种痛苦,又燃起热望,心想:“现在我要看到罗睺罗拥有转轮王的荣耀。”可是世尊也让罗睺罗出家了。
因此,他生起了更强烈的痛苦,心想:“现在连家族的血脉都断了,哪里还有什么转轮王的荣耀?”
所以说:
“难陀出家时也是这样;罗睺罗出家时,我更是痛苦到了极点。”
应当知道,国王是在这件事之后才证得阿那含果的。
大德,希望各位尊者:他为什么这样说呢?
据说他是这样想的:
“连我这样敬爱佛、敬爱法、敬爱僧的人,有人让我最疼爱的儿子出家时,都忍受不了与亲人分离的痛苦;有人让别人的儿子、孙子出家时,他们又怎么忍受得了呢?所以,至少不要让别人也受这样的痛苦。”于是他就这样说了。
世尊认为“国王说的是在教法中能导向出离的道理”,说法之后,制定了这条学处:“比丘们,没有得到父母允许的儿子,不可以让他出家。”
这里,父母指的是生身的母亲和父亲。
如果父母两人都在,两人都要征询。
如果父亲或母亲已经去世,就要征询还活着的那一位。
即使父母已经出家,也一定要征询。
要征询时,可以亲自前去征询,可以派别人去,也可以派求出家的人自己去,对他说:“你去征询父母,然后再回来。”
如果他说“我已经得到允许了”,相信他的话,就可以让他出家。
如果父亲自己已经出家,又想让儿子也出家,就一定要先征询母亲,然后才能让儿子出家。
如果母亲想让女儿出家,也一定要先征询父亲,然后才能让女儿出家。
如果父亲不顾妻儿逃走了,母亲把儿子交给比丘们,说“请让他出家”,比丘问“他父亲在哪里”,她回答说“他逃走去尽情玩乐了”,那么可以让这个孩子出家。
如果母亲跟着某个男人逃走了,而父亲把孩子交给比丘们,说“请让他出家”,这种情况也按同样的方法处理。
如果父亲离家在外,母亲允许儿子出家,说“请让他出家”,比丘问“他父亲在哪里”,她回答说“他父亲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我来负责”,那么可以让他出家。《库伦迪义疏》(Kurundī)是这样说的。
如果父母已经去世,孩子在姨母等人身边长大,让他出家时,亲属可能会争吵或者不满,所以为了杜绝争执,应当先征询他们,然后才让他出家。
不过,不征询就让他出家,也不算犯戒。
在孩子年幼时收养并抚育他的人也算是父母,对他们也按同样的方法处理。
即使儿子靠自己生活,而不是靠父母生活,
即使他是国王,也一定要先征询父母,然后才能让他出家。
得到父母允许而出家的人后来又还俗,即使他出家又还俗多达一百次,每次回来时,都一定要重新征询父母,然后才能让他出家。
如果父母这样说:
“这个人还俗回到家里,不干我们的活;出家以后,又不好好履行对你们的义务。不必再为他来征询了,他什么时候来,你们就什么时候让他出家吧。”对这样被父母放手的人,即使不再征询,也可以让他出家。
如果有人在年幼时就被这样交托:“这个孩子交给您了,您什么时候愿意,就什么时候让他出家。”那么他无论什么时候回来,也都应当让他出家,不必再次征询。
但是,如果父母在孩子年幼时允许说:“大德,请让这个孩子出家。”后来等他长大了却不允许,那么这样的人不可以不经征询就让他出家。
有一个人和父母吵架后,来到这里说:“请让我出家。”别人对他说:“你征询过父母再来。”他却说:“我不去。如果你们不让我出家,我就烧掉寺院,或者用武器攻击你们,或者砍伐你们亲属和护持者的园林,用这类手段给他们制造祸害,或者从树上跳下去摔死,或者投奔盗贼,或者到外地去。”只是为了保全性命,可以让他出家。
如果他的父母前来质问:“你们为什么让我们的儿子出家?”就应当把这件事告诉他们,并且说:“我们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出家的,这样你们还能有这个儿子。”
如果有人说“我要从树上跳下去”,爬上树后正在松开手脚,那就当然可以让他出家。
还有人到外地以后请求出家,如果他是征询过父母才离开的,就应当让他出家。
如果没有征询过,就应当派一位年轻比丘去征询,然后再让他出家;如果路途太远,
也可以先让他出家,再让他和比丘们一起回去见父母。
但是《库伦迪义疏》中说:
“如果路途遥远,而且途中有大片荒野,可以想着‘我们以后再去征询’,先让他出家。”
如果父母有很多儿子,并且这样说:
“大德,这些孩子当中,您想要哪一个,就请让哪一个出家。”
那么比丘应当考察这些孩子,他想要哪一个,就应当让哪一个出家。
如果是整个家族或整个村子都允许说:“大德,在这个家族或这个村子里,您想要谁,就请让谁出家。”
那么他想要谁,就应当让谁出家。
或者他能够教诫、教导多少个沙弥:意思是他有能力教诫、教导多少个。
罗睺罗事的解说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