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的染污与清净
- 至于前面所说的“戒的染污是什么，清净是什么”这个问题——
对此我们说：戒有残缺等状态就是戒的染污，没有残缺等状态就是清净。
而这种残缺等状态，是由以利养、名声等为原因的破戒，以及七种淫欲的系缚所摄的。
确实如此：如果一个人在七罪聚当中，违犯的是最前一聚或最后一聚的学处，他的戒就叫做残缺，就像一块边缘被剪断的布。
如果一个人违犯的是中间部分的学处，他的戒就叫做破洞，就像一块中间有洞的布。
如果一个人接连违犯了两条、三条学处，他的戒就叫做花斑，就像一头身体是黑色、红色等某一种毛色、背上或腹部出现一块不同颜色的母牛。
如果一个人违犯的学处是间隔开的、这里一条那里一条，他的戒就叫做斑点，就像一头身上这里那里点缀着不同颜色斑点的母牛。
以上首先说的，是由以利养等为原因的破戒而产生的残缺等状态。
由七种淫欲的系缚而有残缺等状态，情形如下。
因为世尊说过：
“婆罗门，在这里，有某个沙门或婆罗门自称是真正的梵行者，他确实没有跟女人发生男女交合，但是他接受女人为他涂抹香粉、揉搓、沐浴、按摩，他对此感到快意，希求这样的事，并且因此感到满足。婆罗门，这也是梵行的残缺、破洞、花斑和斑点。
婆罗门，这样的人叫做修不清净梵行的人，被淫欲的系缚所缚，不能从生解脱。
不能从老、从死……乃至……我说他不能从苦解脱。
“婆罗门，再者，在这里有某个沙门或……乃至……自称是真正的梵行者，他确实没有跟女人发生男女交合。
他也不接受女人为他涂抹香粉……乃至……按摩。
但是他跟女人一起嬉笑、一起嬉戏、互相亲昵，他对此感到快意……乃至……我说他不能从苦解脱。
“婆罗门，再者，在这里有某个沙门或……乃至……他确实没有跟女人发生男女交合。
他也不接受女人为他涂抹香粉……乃至……按摩。
他也不跟女人一起嬉笑、一起嬉戏、互相亲昵。
但是他用眼睛凝望女人的眼睛，他对此感到快意……乃至……我说他不能从苦解脱。
“婆罗门，再者，在这里有某个沙门或……乃至……他确实没有跟女人交合……也不接受女人的涂抹香粉等……也不跟女人嬉笑嬉戏……也不凝望女人。
但是他隔着墙壁或围墙去听女人的声音——她在笑、在说话、在唱歌或在哭泣，他对此感到快意……乃至……我说他不能从苦解脱。
“婆罗门，再者，在这里有某个沙门或……乃至……他确实没有跟女人交合……也不接受女人的涂抹香粉等……也不跟女人嬉笑嬉戏……也不凝望女人……乃至……或在哭泣。
但是他回想起自己从前跟女人一起说笑玩闹的那些事，他对此感到快意……乃至……我说他不能从苦解脱。
“婆罗门，再者，在这里有某个沙门或……乃至……他确实没有跟女人交合……乃至……也不接受女人的涂抹香粉等……乃至……也不回想自己从前跟女人一起说笑玩闹的那些事。
但是他看到居士或居士的儿子充分享有五种欲乐、尽情享乐，他对此感到快意……乃至……我说他不能从苦解脱。
“婆罗门，再者，在这里有某个沙门或……乃至……他确实没有跟女人交合……乃至……也不看居士或居士的儿子……乃至……尽情享乐。
但是他立志投生到某一类天众里而修梵行，心里想：‘我要凭这样的戒、这样的禁行、这样的苦行、这样的梵行，成为大天神，或者某个次一等的天神。’
他对此感到快意，希求这样的事，并且因此感到满足。
婆罗门，这也是梵行的残缺、破洞、花斑和斑点。”（《增支部》7.50）
应当这样理解：残缺等状态是由以利养等为原因的破戒，以及七种淫欲的系缚所摄的。
至于无残缺（akhaṇḍa）等状态，是由于完全不违犯一切学处，即使违犯了，只要是可以忏悔补救的就作了补救，又由于没有七种淫欲相应的行为，还由于不生起另外那些“忿怒、怨恨、贬抑（makkha）、攀比（paḷāsa）、嫉妒、悭吝、诳、诈、顽固、好胜（sārambha）、慢、过慢、骄、放逸”等等恶法，并且由于生起了少欲、知足、减损（sallekha）等功德，才被含摄在内。
凡是那些戒，即使是为了利养等目的也不曾违犯，或者虽因放逸的过失而违犯却作了补救，又不曾被淫欲相应的行为或忿怒、怨恨等恶法所损害，这样的戒全都称为无残缺（akhaṇḍa）、无破洞（acchidda）、无斑点（asabala）、无杂色（akammāsa）。
同样这些戒，由于能使人成为自由人，所以是自由的（bhujissa）；由于受到智者称赞，所以是智者所赞的（viññupasattha）；由于不被贪爱和邪见所执取，所以是不被执取的（aparāmaṭṭha）；由于能引生近行定或安止定，所以又是能导向定的（samādhisaṃvattanika）。
因此应当知道，这些戒的这种“无残缺等状态”就是清净。
而这种清净是由两种方式成就的：一是见到戒失坏的过患，二是见到戒成就的利益。
其中，戒失坏的过患应当依照“比丘们，破戒者因戒失坏而有这五种过患”（《长部》2.149；《增支部》5.213）这类经文的说法来了解。
再者，破戒的人由于破戒的缘故，天神和人都不喜欢他，同梵行者也不会去教导他；他因破戒而遭受责备，所以很痛苦；听到有人称赞持戒者时，他就心怀懊悔；并且由于那种破戒的状态，他像粗麻布衣一样难看。
那些跟着他学样的人，会长期因此而堕入恶趣受苦，所以接触他是痛苦的。
他接受谁的布施，就不能使那些人得到大果报，所以他的价值很低。
他像积存了许多年的粪坑一样难以清洗干净。
他像火葬场里烧剩的木柴一样，在家人的利益和出家人的利益他都得不到。
他虽然自称是比丘，其实根本不是比丘，就像跟在牛群后面的驴一样。
他像与所有人结怨的人一样，时时都处在惊恐之中。
他像死尸一样，不配与人共住。
他即使具备多闻等功德，也不值得同梵行者礼敬，就像坟场里的火不值得婆罗门礼敬一样。
他不可能证得殊胜的成就，就像瞎子不可能看见形色一样。
他对正法毫无指望，就像旃陀罗的孩子对王位毫无指望一样。
他虽然自以为“我很快乐”，其实仍旧是痛苦的，因为他要承受《火聚喻》里所说的那种苦。
对于那些心贪著于享受五欲、受人礼拜恭敬等快乐滋味的破戒者，为了显示以此为缘、仅仅回想起来就能让人内心灼热、甚至足以吐出热血的那种极其剧烈的痛苦，在一切方面都亲眼见到业报的世尊说道——
“比丘们，你们看见那边那堆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大火聚了吗？”
“是的，尊者。”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抱住那堆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大火聚，坐在它旁边或躺在它旁边比较好呢，还是抱住手脚柔嫩的刹帝利少女、婆罗门少女或居士少女，坐在她身旁或躺在她身旁比较好呢？”
“尊者，还是后者比较好，就是抱住刹帝利少女……乃至……或躺在她身旁。”
“尊者，因为抱住那堆熊熊燃烧的大火聚……乃至……或躺在它旁边，那是痛苦的。”
“比丘们，我告诉你们，比丘们，我向你们宣示：对于那破戒、品性恶劣、行为不净而令人起疑、行事遮遮掩掩、不是沙门却自称沙门、不修梵行却自称修梵行、内里腐烂、烦恼渗漏、像垃圾一样污秽的人来说，倒是抱住那堆熊熊燃烧的大火聚……乃至……躺在它旁边还比较好。”
“这是什么缘故呢？”
“比丘们，因为他由此顶多会死，或受到濒死的痛苦，却不会因此在身坏命终之后堕入恶趣、恶道、堕处（vinipāta）、地狱。”（《增支部》7.72）
这样以火聚为譬喻，显示了以享受与女人相关的五欲为缘的痛苦之后，又用同样的方法说道——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让一个强壮的人用坚韧的马尾毛绳缠住两条小腿反复摩擦，磨破表皮，磨破表皮之后再磨破皮肤，磨破皮肤之后再磨破肌肉，磨破肌肉之后再磨断筋腱，磨断筋腱之后再磨断骨头，磨断骨头之后一直磨到骨髓为止，这样比较好呢，还是接受刹帝利大富之家、婆罗门大富之家或居士大富之家的礼拜比较好呢？”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让一个强壮的人用油磨过的利矛刺进胸膛比较好呢，还是接受刹帝利大富之家、婆罗门大富之家或居士大富之家的合掌致敬比较好呢？”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让一个强壮的人用烧红的、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铁板把身体裹起来比较好呢，还是受用刹帝利大富之家、婆罗门大富之家或居士大富之家以信心布施的衣比较好呢？”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让一个强壮的人用烧红的、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铁钳撬开嘴，把烧红的、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铁丸放进他嘴里，那铁丸烧烂他的嘴唇，也烧烂他的口腔、舌头、咽喉和肚腹，并且连着肠子和肠间膜一起从下面穿出去，这样比较好呢，还是受用刹帝利……婆罗门……居士大富之家以信心布施的钵食比较好呢？”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让一个强壮的人抓住他的头或者抓住他的脖子，把他按坐在或者按躺在烧红的、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铁床或铁椅上比较好呢，还是受用刹帝利大富豪……婆罗门大富豪……居士大富豪以信心布施的床椅比较好呢？”
“比丘们，你们怎么想？是让一个强壮的人把他倒提起来，头朝下、脚朝上，扔进烧红的、熊熊燃烧、火焰炽盛、光焰四射的铁锅里，他在里面被煮得泡沫翻涌，有时浮上去，有时沉下去，有时横着漂过去，这样比较好呢，还是受用刹帝利大富豪……婆罗门大富豪……居士大富豪以信心布施的住处比较好呢？”（《增支部》7.72）
用这些毛绳、利矛、铁板、铁丸、铁床、铁椅、铁锅的譬喻，显示了以接受礼拜、合掌，以及受用衣服、团食、床椅、住处为缘的苦。
所以说——
那欲乐的果报苦涩难当，比拥抱火聚的苦还要深重；
不舍弃这种欲乐的破戒者，哪里还会有安乐呢？
一个戒行败坏的人，在接受别人礼拜的时候，究竟有什么安乐可言呢？
他将要分受比被坚韧的毛绳勒磨还要深重的苦。
一个不持戒的人，在接受有信心的人合掌的时候，有什么安乐呢？
接受合掌，正是招来比利矛刺击还要剧烈的苦的原因。
一个不自我约束的人，受用衣服究竟有什么安乐可言呢？
因为受用衣服，他将要在地狱里长久地承受烈焰熊熊的铁板缠身的滋味。
对一个不持戒的人来说，即使是美味的团食，也如同致命的剧毒；
因为他终将不得不在漫长的岁月里吞下燃烧着的铁丸。
不持戒的人享用床座，虽然被看作快乐，其实只是痛苦的根源，
因为烧得通红的铁床和铁椅将长久地折磨他。
破戒的人住在信众布施的寺院里，又有什么居住的快乐可言？
因为他终将不得不住在烧得通红的铁锅里。
“行为可疑、本性污秽、内心被欲漏浸透、邪恶，
而且内里腐烂”——世间的导师正是这样斥责他的。
这个不自制、只披着沙门外衣的人，他的这种活法真可厌！
他根本不是沙门，却养活着自己；他的活法已被破戒所损，掘断了善根，也毁了自己。
就像世间爱打扮的人避开粪便、避开尸体一样，
持戒的善人也这样避开他——他这样的活法还有什么意义呢？
他没有从任何怖畏中解脱，却与一切证悟的快乐无缘。
对他来说，通往天界的门已被牢牢关闭，他已经踏上了通往恶趣（apāya）的道路。
他是悲悯的对象。对有悲心的人来说，还有谁
能和破戒者相比呢？像这样，破戒的过失有种种。
通过像上面这样的省察，应当了知对戒失坏的过患的观察；从与上面所说相反的方面，也应当了知对戒具足的功德的观察。
还有——
这样的人持钵披袈裟的样子，令人生起净信；
谁的戒极其洁净无垢，谁的出家就有成果。
自责等种种怖畏（attānuvādādibhaya），对戒清净的比丘来说，
就像黑暗侵入不了太阳一样，侵入不了他的心。
比丘因为戒具足，在修行的林中显得光耀，
就像月亮因为光明具足，在天空中显得光耀一样。
持戒比丘连身体的气味，都能带来欢喜，
甚至连诸天也会因此欢喜；戒的香气就更不用说了。
它胜过一切香料的美妙；
戒的香气毫无阻碍地向四面八方飘散。
即使对持戒的人所作的善行很少，也会有大果报；
正因为如此，持戒的人就成了受人供养、受人恭敬的对象。
现世的种种祸患不会侵扰持戒的人；
持戒的人掘除来世诸苦的根。
人间所有的成就，天界所有的成就，
对于戒行具足的人，只要他想要，那些都不难得到。
至于这究竟寂静的涅槃成就，
戒行具足的人，心只朝着它一路奔去。
智者就这样，对于作为一切成就根本的戒，
应当从多种方面阐明它的利益。
这样辨析的人，心会以智慧对戒的失坏生起警惧，从而倾向于戒的成就。
所以，看到上面所说的戒失坏的这种过患，以及戒成就的这种利益，应当始终恭敬地净化戒。
到这里为止，在依“具有智慧的人安住于戒”这首偈颂、从戒、定、慧三门宣说的清净道中，首先已经全面阐明了戒。
以上是为了让善人心生欢喜而撰写的《清净道论》中——
名为“说戒品”的第一品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