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种障碍的解释
41.“如何应修习”——这里，首先，在“依世间与出世间分为两种”等处所说的那种与圣道相应的定，它的修习方法已经包含在慧的修习方法里了。
因为慧一旦修习了，那个定也就修习了。
所以，关于那种定，我们不另外讲它应当怎样修习。
至于世间的定，应当这样修习：按前面说过的方法把各项戒持清净，安住在极清净的戒上，断除十种障碍中他身上所有的那个障碍，然后去亲近能够传授业处（kammaṭṭhāna）的善友，从四十种业处中选取一种适合自己性行的业处；舍弃不适合修定的住处，住在适合的住处，断除细小的障碍，不缺失任何一项修习的规程——这就是这里的略说。
下面是详说。首先，对于上面所说的“断除十种障碍中他身上所有的那个障碍”，这里——
住所、家、利养、徒众、第五是营建；
远行、亲属、疾病、典籍、神变，这就是那十种。
——
这些就叫作十种障碍。
其中，住所本身就是住所障碍。
家等其余几种也照同样的方式理解。
其中，住所，既可以指一个房间，也可以指一处院落，还可以指整座僧园。
但它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构成障碍。
这里，如果有人热衷于营建工程之类的事，或者积聚了很多物品，或者因为某种原因而对住所有所挂念、心被它牵住，那么住所就只对这样的人才是障碍，对别的人就不是障碍。
关于这一点有这样一个故事：据说有两位良家子从阿努罗陀城出来，后来在塔园寺出了家。
其中一位背熟了两部波罗提木叉（mātikā），满了五个雨安居，行过自恣（pavāraṇā）以后，就到一个叫作东坎达罗基的地方去了。
另一位就一直住在那里。
去了东坎达罗基的那一位在那里住了很久，成了长老，心里想：“这个地方很适合独处静修，我把它告诉我的同伴吧。”
于是他从那里动身，一路走到了塔园寺。
与他戒龄相同的那位长老一看见他进来，就上前迎接，接过他的钵和衣，为他尽了应尽的礼节。
客僧长老进了住处，心里想：“现在我的同伴会给我送酥油、糖浆或者饮料来吧。
因为他在这座城里已经住了很久了。”
他夜里什么也没有得到，早晨又想：“现在他会把护持者送来的粥和点心送过来吧。”
这也没有见到，他就想：“大概没有人送来，想必是要进了村才有人给吧”，于是一早就和他一起进村去了。
他们两人走完一条街，只得到一勺粥，就在休息堂里坐下喝了。
于是客僧长老想：“想必这里没有固定供应的粥，到了吃饭的时候，人们会给上好的饭食吧”，可是到了吃饭的时候，他们也还是去乞食，吃的只是乞来的东西。之后客僧对长老说——
“尊者，您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？”
“是的，贤友。”
“尊者，东坎达罗基那里住着舒服，我们到那里去吧。”
长老从城的南门出去，走上了通往陶师村的路。
客僧长老说——
“尊者，您怎么就走上这条路了呢？”
“贤友，不是你称赞东坎达罗基的吗？”
“可是尊者，您住了这么久的地方，难道没有一件多余的资具吗？”
“是的，贤友，没有。床和椅是僧团的，已经收好了，别的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可是尊者，我的拐杖、油筒和鞋袋还留在那里呢。”
“贤友，你只住了一天，就存下这么多东西了吗？”
“是的，尊者。”
他心里生起净信，礼拜了长老，说：“尊者，对您这样的人来说，无论住在哪里都等于住在林野。
塔园寺是安放四位佛陀舍利的地方，在铜殿可以听到有益的说法，可以瞻仰大塔，也可以见到长老们，这里就像佛陀在世的时代一样。
您就住在这里吧。”第二天他独自拿了钵和衣就走了。
对这样的人来说，住所不是障碍。
家，指的是亲属的家，或者护持者的家。
对有些人来说，连护持者的家也会成为障碍——他按照“在他们快乐时自己也快乐”等（《分别论》888；《相应部》4.241）所说的方式与那家人交往过密，以至于没有那家人陪着，连附近的寺院都不去听法。
而对有些人来说，连父母也不构成障碍，就像住在柯兰达迦寺的那位长老的外甥——那个年轻比丘一样。
据说他为了学习经教而去了罗哈那。
长老的姐妹是一位优婆夷，她也常常向长老打听儿子的近况。
有一天长老想把那年轻比丘接回来，就朝着罗哈那出发了。
那年轻比丘也想：“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，现在去见一见亲教师（upajjhāya），再打听一下优婆夷的情况就回来”，于是离开了罗哈那。
他们两人在河岸边相遇了。
他在一棵树下为长老尽了应尽的礼节，长老问他“你要到哪里去”，他就把那件事说了出来。
长老说：“你做得很好，优婆夷也常常打听你，我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。你去吧，我就在这里过这个雨安居。”说完就打发他走了。
他正好在入雨安居那天到了那座寺院。
他分到的住处，正是他父亲出资建造的那一间。
后来他的父亲第二天来了，问道：“尊者，我们的住处分给谁了？”听说“分给了一位新来的年轻比丘”，就走到他跟前，礼拜之后说——
“尊者，对在我们住处入雨安居的人，有一条惯例。”
“是什么呢，优婆塞？”
“三个月里只在我们家中受食，自恣之后要走的时候，应当来辞别一声。”
他默然表示了同意。
优婆塞回到家里，说道：“我们的住处里有一位外来的尊者入了雨安居，要好好照料他。”
优婆夷答应说“好的”，就准备了上好的嚼食和啖食。
年轻比丘也在吃饭的时候去了亲属家。
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。
他在那里受用了三个月的托钵食，雨安居结束后，就辞别说：“我要走了。”
于是他的亲属们说：“尊者，明天再走吧。”第二天就在家里供养他吃饭，给他装满一筒油，又给了一团砂糖和一块九肘长的布，说道：“尊者，您走吧。”
他作了随喜，就朝着罗哈那出发了。
他的亲教师也在自恣之后迎面走来，就在从前见到他的那个地方又见到了他。
他在一棵树下为长老尽了弟子的义务。
这时长老问他：“怎么样，贤面者（bhaddamukha），你见到那位优婆夷了吗？”
他说：“是的，尊者。”接着把全部经过讲了出来，用那油给长老擦脚，用砂糖做了饮料，那件布也献给了长老。然后他礼拜长老，说道：“尊者，对我来说还是罗哈那适宜修行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长老也回到寺院，第二天进入了柯兰达迦村。
优婆夷也心想：“我的兄长带着我的儿子，现在该回来了。”就天天站着望着那条路。
她看见他独自一人走来，心想：“我的儿子怕是死了，这位长老一个人回来了。”就扑倒在长老脚下，一边哭一边诉说。
长老想：“那年轻比丘想必是因为少欲，始终没让人认出自己就走了。”就安慰她，把全部经过讲了出来，从钵袋里取出那件布给她看。
优婆夷生起净信，朝着儿子离去的方向，胸口贴地伏下身来礼拜，说道——
“我想，世尊一定是把像我儿子这样的比丘当作亲眼见到的例证，才宣说了传车经的行道（中部 1.252 等）、那罗迦的行道（经集 684 等）、迅速经的行道（经集 921 等），以及阐明对四种资具知足、乐于修习的大圣种行道（增支部 4.28；长部 3.309）。
他竟然在亲生母亲家里吃了三个月的饭，却不说‘我是儿子，你是母亲’——啊，真是难得的人！”
对这样的人，连父母也不成为障碍，何况别的护持者的家。
利养，是指四种资具。
它们怎么会成为障碍呢？
有福德的比丘，无论走到哪里，人们都连同许多附随之物供养资具。
他为他们作随喜、说法，就得不到做沙门法的机会。
从明相出现直到初夜分，与人们的交往都不会中断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又有那些虽行常乞食、却贪多资具的比丘前来说：“尊者，某某优婆塞、优婆夷、大臣、大臣的女儿想见您。”于是他就吩咐：“贤友，把钵和衣拿来。”随即准备动身，这样总是忙碌不停，那些资具对他就成了障碍。
因此他应当舍弃徒众，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独自游方。
这样这项障碍就断除了。
徒众，是指学经的徒众（suttantika）或学论的徒众（ābhidhammika）；若有比丘为他们口授诵习或讲解义疏，就得不到做沙门法的机会，徒众对他就成了障碍，他应当这样断除它。
如果那些比丘已经学了很多，剩下的很少，就把它讲完，然后进入林野。
如果学得少，剩下的多，就不要走出一由旬，在这范围之内去找另一位教授徒众的比丘，对他说：“愿尊者用口授诵习等来摄受这些人。”
如果这样也找不到，就说：“贤友们，我有一件事要办，你们到各自方便的地方去吧。”舍弃徒众，去做自己的事。
事务，是指营造的工程。
做这件事的人，要了解木匠等人哪些拿到了、哪些没拿到；对做完的和没做完的都要操心。所以这件事总是障碍。
这项障碍也应当这样断除：如果剩下的不多，就把它做完。
如果剩下的多，而这工程是属于僧团的，就应当交付给僧团，或者交付给承担僧团事务的比丘们。
如果是自己的，就交付给承担自己事务的人。
找不到这样的人，就舍施给僧团然后离开。
远行，是指出门赶路。
比如某位比丘在别处有个等着他剃度出家的人，或者有什么资具要去领取——
如果得不到就不能忍受，那么即使进入林野做沙门法，想要出行的这种心也是很难排遣的，所以应当先去把那件事办完，然后再努力修习沙门法。
亲属，在寺院里是指阿阇梨、亲教师、共住弟子、内住弟子、同一位亲教师门下的同学、同一位阿阇梨门下的同学；在家里是指母亲、父亲、兄弟等等。
他们生病时，对他就成了障碍，所以这项障碍应当通过照料他们、让他们康复来断除。
其中，先说亲教师（upajjhāya）：他生病的时候，如果不能很快痊愈，就应当照料他，哪怕照料一辈子。
同样地，出家阿阇梨（ācariya）、授具足戒阿阇梨、共住弟子，以及自己为他诵羯磨、授具足戒的内住弟子，自己为他剃度出家的内住弟子，还有同一位亲教师门下的同学，也都要这样照料。
至于依止阿阇梨、教诵阿阇梨、依止弟子、教诵弟子，以及同一位阿阇梨门下的同学，只要依止关系和教诵还没有中断，就应当照料他们。
即使依止和教诵关系中断以后，有能力的人也还是应当照料他们。
对父母，应当像对亲教师那样去对待。
因为即使他们当了国王，只要期待儿子来侍奉，也一定要去侍奉。
如果他们没有药，就应当把自己的东西给他们。
自己也没有的时候，就算去乞食寻求，也一定要给他们。
至于兄弟姐妹，就应当只用他们自己的东西配好了再给他们。
如果他们没有，就把自己的东西暂时借给他们，以后拿到了再收回来。
如果拿不到，也不应当向他们索讨。
姐妹的丈夫如果不是亲属，就既不可以为他配药，也不可以把药给他。
不过可以对姐妹说“把这个给你丈夫吧”，然后把药交给姐妹。
对兄弟的妻子，也是同样的做法。
但是他们的孩子确实是这位比丘的亲属，所以为这些孩子配药是可以的。
疾病，是指任何一种病症。
疾病折磨人的时候就成为障碍（palibodha），所以应当用治疗把它断除。
但如果治了几天还是不见好，就应当这样呵责自己的身体：“我不是你的奴隶，也不是你的雇工；正是因为养着你，我才在无始的轮回里受苦。”呵责之后，应当修习沙门法（samaṇadhamma）。
典籍，是指背诵、记持经教（pariyatti）。
对于经常忙于读诵等事的人来说，它是障碍；对其他人就不是。
关于这一点，有下面这些事例——
据说，诵《中部》（Majjhima）的提婆长老（Deva）到住在摩罗耶（Malaya）的提婆长老那里去，请求业处（kammaṭṭhāna）。
长老问他：“贤友，你在经教方面学得怎么样？”
他说：“尊者，我已经把《中部》背熟了。”
“贤友，《中部》这部圣典可不容易护持：诵《根本五十经》的时候，《中分五十经》就会冒到嘴边；诵《中分五十经》的时候，《后分五十经》又冒出来。”
“那你哪里还顾得上业处呢？”
他说：“尊者，我从您这里得到业处以后，就不会再去看经教了。”于是他领受了业处，十九年不做读诵，到第二十年证得了阿罗汉果。后来有比丘们为读诵而来，他对他们说：“贤友们，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看过经教了，不过我对它本来就熟习，你们开始吧。”结果从头到尾，他对其中任何一个字都没有疑惑。
住在迦卢利耶山（Karuḷiyagiri）的那伽长老（Nāga）也是这样，他放下经教十八年之后，为比丘们讲授《界论》（Dhātukathā）。
比丘们和住在村落寺院的长老们一起对照，结果没有一个问题的次序是错乱的。
在大寺，也有一位通晓三藏的小无畏（Tipiṭakacūḷābhaya）长老，没有学过义注，就宣称“我要在五部（尼柯耶）的集会上诵讲三藏”，让人敲响了金鼓。
比丘僧团就说：“这是从哪些阿阇梨那里得来的传承？请他只讲自己从阿阇梨那里学得的内容，别的讲法我们不允许。”
他的亲教师也在他前来侍奉的时候问他：“贤友，是你让人敲的鼓吗？”
“是的，尊者。”
“为什么呢？”
“尊者，我打算诵讲圣典。”
“无畏贤友，阿阇梨们对这一句是怎么讲的呢？”
“尊者，他们是这样讲的。”
长老“哼”了一声，不予认可。
他又换用不同的讲法，前后三次说：“尊者，他们是这样讲的。”
长老对这些说法都“哼”一声驳回，然后说：“贤友，你最初讲的那一说法其实正是阿阇梨的讲法，但因为你不是从阿阇梨口中亲自听受的，所以‘阿阇梨们是这样讲的’这句话你就站不住了。
去吧，到你自己的阿阇梨们那里去听他们讲。”
“尊者，我该到哪里去呢？”
“在大河（Gaṅgā）对岸的罗哈那（Rohaṇa）地方，图拉达罗山寺（Tulādhārapabbatavihāra）里，住着一位精通全部圣典、名叫摩诃达摩罗吉多（Mahādhammarakkhita）的长老，你到他那里去。”
他说“好的，尊者”，于是礼敬了长老，和五百位比丘一起到那位长老那里，礼敬后坐下。
长老问他：“你为什么来呢？”
“尊者，为了听法。”
“无畏贤友，人们时常向我问起《长部》和《中部》。
至于其余的部分，我已经三十年没有看过了。
不过，你可以在夜里在我面前诵讲。
我在白天为你讲解。”
他说“好的，尊者”，就照这样做了。
在僧院院门前搭起了一座大讲棚，村民们每天都来听法。
无畏长老在夜里诵讲。
摩诃达摩罗吉多长老白天讲解他所诵的内容，依次讲完整部教说，然后在无畏长老面前坐在草席上说：“贤友，请为我讲说业处。”
“尊者，您说什么呢？我不正是在您这里听来的吗？
我能讲什么是您所不知道的呢？”
于是长老对他说：“贤友，亲身走过的人所走的道路，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据说无畏长老当时已经是须陀洹（sotāpanna）。
后来他为那位长老讲说了业处，回去之后，在铜殿里诵讲佛法时，听说那位长老已经般涅槃了。
听到后他说：“贤友们，把衣拿来。”于是披上衣说：“贤友们，我们的阿阇梨证得阿罗汉道，真是与他相称。
贤友们，我们的阿阇梨秉性正直、堪比良驹（ājānīya）。
他在自己的学法弟子面前坐在草席上说：‘请为我讲说业处。’
贤友们，长老证得阿罗汉道，真是与他相称。”
对于这样的人，典籍并不构成障碍。
神变（iddhi），指的是凡夫的神变。
因为它就像仰卧的婴儿、又像刚长出的禾苗一样，很难护持。
稍有一点干扰，它就会失去。
不过它是观（vipassanā）的障碍，而不是定的障碍，因为它是在得定之后才能获得的。
所以，想修观的人应当断除神变这一障碍；想修定的人则只需断除其余九种障碍。关于障碍的详细解说，就先讲到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