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行的解说
- 现在，在“随顺自己性行的业处”这句话里，所谓性行，是指六种性行：贪行、瞋行、痴行、信行、觉行、寻行。
但也有一些人主张：依照贪等互相掺杂、聚合的情况，另外还有四种；信等也同样另有四种；这八种连同前面的六种，一共十四种。
然而，如果这样来划分，把贪等和信等也掺杂起来，性行就会有很多种；所以简略地说，应当知道只有六种性行。
性行、本性、偏盛，这三个词在意义上是同一回事。
依照这些性行，人也只有六种：贪行者、瞋行者、痴行者、信行者、觉行者、寻行者。
这里，因为贪行者在善法生起的时候，信是强的，这是因为信与贪性质相近。
就像在不善的一边，贪是柔润而不太粗涩的；在善的一边，信也是这样。
就像贪追求种种欲乐的对象，信也这样追求戒等功德。
就像贪不舍弃对自己无益的东西，信也不舍弃对自己有益的东西；所以对贪行者来说，信行者是和他同类的。
而因为瞋行者在善法生起的时候，慧是强的，这是因为慧与瞋性质相近。
就像在不善的一边，瞋干涩不润，不黏着所缘；在善的一边，慧也是这样。
又像瞋只寻找过失，连不真实的过失也要找出来；慧也只寻找过失，不过找的是真实的过失。
就像瞋以回避有情的方式运作，慧也以回避诸行的方式运作；所以对瞋行者来说，觉行者是和他同类的。
而因为痴行者在努力使还没有生起的善法生起时，大多会生起造成障碍的种种寻，这是由于寻的特相和痴相近。
就像痴因为混乱而不能安定，寻也因为思量种种事情而不能安定。
又像痴因为不能深入所缘而摇摆不定。
寻也同样因为迅速地转来转去思量而摇摆不定；所以对痴行者来说，寻行者是和他同类的。
另有一些人说，依照爱、慢、见，还有另外三种性行。
这里，爱其实就是贪，慢又是和它相应的，所以这两者都不超出贪行的范围。
而见是以痴为根源的，所以见行也就归入痴行里面。
- 那么，这些性行是以什么为根源的呢？
又该怎样知道“这个人是贪行者，那个人是瞋等当中某一种性行的人”呢？
哪一种性行的人适宜什么呢？
关于这几个问题，有些人说：前面三种性行，一方面是以过去的习惯行为为根源，一方面是以界和体液（dosa）为根源。
据说，过去多有可爱的举止、多做美好行为的人成为贪行者，或者从天界死后投生到这里的人也成为贪行者。
过去多做砍截、杀害、捆绑、结怨这类行为的人成为瞋行者，或者从地狱和龙类中死后投生到这里的人也成为瞋行者。
过去常常饮酒、又缺少听闻和请教的人成为痴行者，或者从畜生界死后投生到这里的人也成为痴行者——他们就这样说，性行是以过去的习惯行为为根源的。
而由于两种界偏盛，一个人就成为痴行者，这两种界就是地界和水界。
另外两界偏盛的人，就成为瞋行者。
而四界都均等的人，就成为贪行者。
在体液方面，痰偏多的人成为贪行者。
风偏多的人成为痴行者。
也有说痰偏多的人成为痴行者。
风偏多的人成为贪行者——他们就这样说，性行是以界和体液为根源的。
这里，因为过去多有可爱的举止、多做美好行为的人，以及从天界死后投生到这里的人，并不是全都成为贪行者；其余的人也不是全都成为瞋行者和痴行者。
同样，各种界也并没有像上面所说的那种偏盛的定则。
而在体液的定则里，只讲到了贪和痴两种，而且这一点前后还互相矛盾。
至于信行等等，连其中一种的根源都根本没有讲到。
所以这些说法全都没有界定清楚。
这里依照义注师们的看法，判定如下；因为在讲偏盛的地方（《法集论义注》498）说过：“这些有情，依照过去因的决定，有的贪偏盛，有的瞋偏盛，有的痴偏盛，有的无贪偏盛，有的无瞋偏盛，有的无痴偏盛。
“因为，谁在造业的那一刹那贪强而无贪弱，无瞋和无痴强而瞋和痴弱，那么他那微弱的无贪就不能制伏贪。
但是强的无瞋和无痴却能够制伏瞋和痴。
所以，他由那个业所给予的结生而出生以后，就会贪婪，性情随和、不易发怒、有智慧，智慧像金刚一样。
“而谁在造业的那一刹那贪和瞋强，无贪和无瞋弱，无痴强而痴弱，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就既贪心又暴躁。
不过他是有智慧的，智慧像金刚一样，就像达多阿婆耶长老（Dattābhaya）那样。
“如果有人在造业的那一刹那，贪、无瞋、痴强，其余的弱，那么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就既贪心又迟钝，但性情良善、不易发怒（就像薄拘罗长老那样）。
“同样地，如果有人在造业的那一刹那，贪、瞋、痴三者都强，无贪等弱，那么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就既贪心又暴躁，而且愚昧。
“而如果有人在造业的那一刹那，无贪、瞋、痴强，其余的弱，那么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不贪、烦恼稀少，即使见到天界的所缘也不动摇，但是暴躁，而且智慧迟钝。
“而如果有人在造业的那一刹那，无贪、无瞋、痴强，其余的弱，那么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就既不贪也不暴躁，性情良善，但是迟钝。
“同样地，如果有人在造业的那一刹那，无贪、瞋、无痴强，其余的弱，那么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就既不贪又有智慧，但是暴躁、容易发怒。
“而如果有人在造业的那一刹那，无贪、无瞋、无痴三者都强，贪等弱，那么按照前面同样的道理，他就像大僧护长老那样，不贪、不暴躁，而且有智慧。”
这里，前面说到“贪心”的那种人，就是贪行者（rāgacarita）。
暴躁的人和迟钝的人，就是瞋行者（dosacarita）和痴行者（mohacarita）。
有智慧的人就是觉行者（buddhicarita）。
不贪的人和不暴躁的人，因为本性澄净，所以是信行者（saddhācarita）。
或者说，正如由无痴相伴的业而投生的人是觉行者，同样，由强盛的信相伴的业而投生的人就是信行者。
由欲寻等相伴的业而投生的人，就是寻行者（vitakkacarita）。
由贪等混杂相伴的业而投生的人，就是混杂行者（vomissacarita）。
这样，以贪等当中任何一个相伴、能产生结生的业，应当知道就是种种性行的根源。
- 前面问过“又该怎样知道这个人是贪行者”等等。
关于这一点，方法如下。
从威仪、从做事，从饮食、从观看等，
以及从诸法的生起，应当辨别各种性行。
这里，“从威仪”是说：贪行者以自然的步态行走时，走得从容优雅，轻缓地放下脚，平稳地放下，平稳地提起，而且他的脚印中间不着地（足弓拱起）。
瞋行者走路时像用脚尖掘地一样，急促地放下脚，急促地提起，而且他的脚印是拖出来的。
痴行者以慌乱的步态行走，像受惊发僵一样放下脚，也像受惊发僵一样提起脚，而且他的脚印是匆忙压下去的。
这一点在《摩犍提经》的缘起里也说过——
“贪染的人，脚印中间不着地，
心怀瞋恚的人，脚印是拖出来的；
愚昧的人，脚印是匆忙压下去的，
而已经揭除覆障的人（vivaṭṭacchada，指佛）的脚印，就是这样的。
站立也是如此：贪行者的站姿端正可喜，带着柔美的样子；瞋行者的站姿是僵硬的样子；痴行者的站姿是杂乱的样子。
坐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贪行者不慌不忙地把卧具铺平，慢慢地躺下，把手足肢节安放妥当，以端正可喜的姿态睡卧；被叫起来的时候，他也不会马上起身，而是像有所迟疑一样，慢慢地回答。
瞋行者匆匆忙忙地随便铺好卧具，身体往下一扔，皱着眉头睡卧；被叫起来的时候，他很快就起身，像生气了似的回答。
痴行者把卧具铺得很不整齐，身体摊得乱七八糟，多半脸朝下睡卧；被叫起来的时候，他一边哼哼作声，一边慢吞吞地起身。
至于信行者等，因为他们与贪行者等属于同类，所以他们的威仪（iriyāpatha）也是那样的。
首先应当这样从威仪来辨别各种行。
从所作的事，是说在扫地等各种事情上：贪行者会稳稳地拿起扫帚，不慌不忙，不把沙土扬得到处都是，扫得干净平整，扫过之处就像铺了一层牡荆花（sinduvāra）的花毯一样。
瞋行者紧紧地抓住扫帚，一副匆忙的样子，把沙土向两边扬起，发出刺耳的声音，扫得不干净也不平整。
痴行者松松地拿着扫帚，翻来覆去地乱搅一气，扫得不干净也不平整。
就像扫地一样，在洗染袈裟等一切事情上，贪行者也都做得细致、柔美、平整而用心。
瞋行者做起来用力、生硬而不平整。
痴行者做起来不细致、杂乱、不平整，而且做得不清楚利落。
在穿着袈裟这件事上，贪行者穿得不太紧也不太松，端正可喜而且圆整。
瞋行者穿得太紧，也不圆整。
痴行者穿得松松垮垮，而且杂乱。
信行者等应当依照这几种人来了解，因为他们属于同类。
应当这样从所作的事来辨别各种行。
从饮食，是说贪行者喜欢油润甘美的食物，吃的时候把饭团捏得不太大而且圆整，细细品味，不慌不忙地吃；一得到什么美味的东西，就心生欢喜。
瞋行者喜欢粗糙酸味的食物，吃的时候把饭团捏得塞满一嘴，不品尝滋味，匆匆忙忙地吃；一得到什么不好吃的东西，就心生忧恼。
痴行者的喜好没有定准，吃的时候把饭团捏得既不圆整又小，把饭撒得钵里到处都是，把嘴弄得满是饭渍，心思散乱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吃。
信行者等也应当依照这几种人来了解，因为他们属于同类。
应当这样从饮食来辨别各种行。
从见闻等，是说贪行者即使看到只是稍微悦意的色，也像惊呆了似的久久注视；即使只有一点点优点也会贪恋；即使是实有的缺点也不去理会；离开的时候，也是一心不想放开，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瞋行者即使看到只是稍微不悦意的色，也像累了似的不肯多看；即使只有一点点缺点也会恼怒；即使是实有的优点也不去理会；离开的时候，一心只想摆脱，毫不留恋地离开。
痴行者看到任何色都要依赖别人的看法：听到别人责难就跟着责难，听到别人称赞就跟着称赞；至于他自己，则只是以无智的舍（aññāṇupekkhā）漠然旁观。
在听声等方面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至于信行者等，应当依照这几种人来了解，因为他们属于同类。
应当这样从见闻等来辨别各种行。
从诸法的现起，是说贪行者身上多半现起这些法：诳、谄、慢、恶欲、大欲、不知足、矫饰（siṅga）、轻躁（cāpalya），如此等等。
瞋行者身上多半现起的是忿、恨、覆、竞胜（paḷāsa）、嫉、悭，如此等等。
痴行者身上多半现起的是昏沉、睡眠、掉举、恶作（kukkucca）、疑、固执己见、难以放下，如此等等。
信行者身上多半现起的是乐于施舍、乐见圣者、乐闻正法、多有欢悦、不谄、不诳、对值得净信的事生起净信，如此等等。
觉行者（buddhicarita）身上多半现起的是易受劝谏、有善友、饮食知量、正念正知、勤修警寤、对值得警悚的事生起警悚、生起警悚之后如理精勤，如此等等。
寻行者身上多半现起这些法：多言、乐于聚众、对修习善法不感兴趣、做事没有定性、夜里冒烟、白天燃烧、心到处乱跑，如此等等。
应当这样从诸法的现起来辨别各种行。
但是，因为这套辨别行的方法，并没有全部见于圣典（pāḷi），也没有全部见于义注（aṭṭhakathā），只是依照诸位阿阇黎的见解说出来的，所以不应当把它当作可靠的依据。
因为对贪行者所说的那些威仪等，瞋行者等只要住于不放逸，也同样做得到。
而且对于杂行者（saṃsaṭṭhacarita，诸行混杂的人）来说，同一个人身上有特征各异的威仪等，是讲不通的。
至于诸义注中所说的辨别行的方法，才应当把它当作可靠的依据。
因为曾经这样说过：“得到他心智的阿阇黎，知道弟子的行以后，就为他讲说业处；不具他心智的阿阇黎，则应当询问弟子。”
所以应当以他心智，或者通过询问那个人来了解：
这个人是贪行者，那个人属于瞋行等当中的某一种。
- “什么性行（carita）的人适合什么”，这里先说住处：对贪行（rāgacarita）的人来说，未经洗刷台基的房舍、建在地面上的屋子、未经修整的岩穴、草屋、叶舍等当中的某一种，布满灰尘，充满蝙蝠，破损塌陷，过高或过低，土地粗硬含碱，有危险，路径不洁而崎岖；那里的床椅也满是臭虫，又丑又难看；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生起厌恶——这样的住处才适合。
所穿的内衣外衣则是边缘破损、垂挂着一缕缕散线、像网状的饼一样满是窟窿、摸上去像麻布一样粗糙、肮脏、沉重、难以打理的，这样才合适。
钵也应当是颜色难看的陶钵，或者是用铆钉修补过的铁钵，沉重，形状不好，像头盖骨一样令人厌恶，这样才合适。
托钵的路也应当是不悦意的、村子不在近处的、崎岖不平的，这样才合适。
托钵的村子也应当是这样的：那里的人走动时就像没看见他一样；在那里，比丘连一家的食物都没乞到就走出来，人们会说一声“来吧，尊者”，把他请进客堂，给了粥饭就走，就像把牛赶进牛栏的人那样，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——这样的村子才合适。
供饭的人也应当是奴仆或雇工，相貌丑陋，看着不顺眼，穿着肮脏的衣服，身上有臭味，令人厌恶，他们供饭时毫不恭敬，就像随手扔掉粥饭一样——这样的人才适合他。
粥饭点心也应当是粗劣的、颜色难看的，用稗子、野粟、碎米糠之类做成的，配上酸坏的酪浆、酸粥、老菜叶煮的汤，随便什么东西，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。
他的威仪（iriyāpatha），适合的是站立或经行。
所缘（ārammaṇa）则是青等色遍（vaṇṇakasiṇa）当中任何一种颜色不纯净的——这就是贪行的人适合的。
对瞋行（dosacarita）的人来说，住处应当是不太高也不太低，有树荫和水源，墙壁、柱子和阶梯都分布得很匀称，装饰着做工精致、光彩焕发的花环图案、藤蔓图案和各种彩绘，地面平整、光滑而柔软，像梵天的宫殿一样，用花串和色彩斑斓的布制天盖装点，床和椅子上铺着摆放整齐、洁净悦意的垫褥，各处为了熏香而放着鲜花和香料，散发着芬芳，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生起喜悦和欢欣——这样的住处才适合。
通往那住处的路也应当是没有一切危险的、洁净平坦的、装饰整齐的才合适。
这里住处的用具，为了不给虫子、臭虫、蛇和老鼠留下藏身处，不要过多，只要一张床、一张椅子就够了。
他所穿的内衣外衣也应当是用中国绸、苏摩罗绸、绢、细棉布、细麻布等当中哪一种精美的料子做的，或单层或双层，轻便，染成合乎沙门（samaṇa）身份的颜色，色泽纯净，这样才合适。
钵应当是像水泡一样形状优美、像摩尼宝一样打磨光滑、没有污垢、颜色合乎沙门身份而十分纯净的铁钵才合适。
托钵的路应当是没有危险的、平坦的、悦意的，村子不太远也不太近，这样才合适。
托钵的村子也应当是这样的：那里的人说“现在大德就要来了”，就在洒扫干净的地方铺好座位，迎上前来，接过钵，请他进屋，让他坐在铺好的座位上，恭敬地亲手分食——这样的村子才合适。
至于供饭的人，则应当是相貌端正、令人欢喜、洗得干干净净、涂了香、身上散发着熏香和鲜花的芬芳、穿戴着色彩各异而洁净悦意的衣服首饰、做事恭敬的人——这样的人才适合他。
粥饭点心也应当是色香味俱全、富有滋养、悦意、各方面都精美的，并且分量充足，这样才合适。
他的威仪，适合的是躺卧或坐着；所缘则是青等色遍当中任何一种颜色十分纯净的——这就是瞋行的人适合的。
对痴行（mohacarita）的人来说，住处应当是朝向四方开阔、不狭窄的，坐在那里能看见四方通透，这样才合适；威仪当中则是经行合适。
他的所缘，小的不合适——像簸箕那么大、像浅盘那么大的都不行。
因为在狭窄的地方，心会更加陷入愚痴，所以广大的大遍（mahākasiṇa）才合适。
其余的就和讲瞋行的人时说的一样——这就是痴行的人适合的。
对信行（saddhācarita）的人来说，凡是讲瞋行的人时说过的安排，全都适合。
在所缘当中，随念处（anussatiṭṭhāna）对他也合适。
对觉行（buddhicarita）的人来说，在住处等方面并没有“这个不适合”的东西。
对寻行（vitakkacarita）的人来说，朝向四方开阔的住处不合适——坐在那里能看见园林、树林、莲池的美景，能看见村落、市镇、乡野一片连着一片，还能看见泛着青光的群山；因为那正好成了寻思四处奔驰的助缘。所以他应当住在深谷口、林木掩映处，像象腹（Hatthikucchi）岩穴、摩哂陀窟（Mahindaguhā）那样的住处。
他的所缘，广大的也不合适。
因为那样的所缘会成为心随着寻思奔驰的助缘。
小的所缘才合适。
其余的就和讲贪行的人时说的一样——这就是寻行的人适合的。
以上就是对“适合自己性行的”这一句中所说的各种性行，从分类、起因、辨识、适宜四方面判别所作的详解。
不过，与性行相应的业处还没有在一切方面都讲明。
因为那将在紧接着的下一个本母句（mātikāpada）的详解中自然显明。